《与艺术沾边 》第273篇 · 天涯共此时

虚极子按:神是永恒的,却未曾现身于此世之中,所以时间如神,既永恒,又不曾存在。

1930年冬天的某个薄暮时分,维也纳市政厅旁边的圣诞市场因经济萧条而有些惨淡经营,或者说蓄意维持着一种刻意的辉煌,召唤着人们勉力在这一年一度的购物狂欢中攘除些什么。市场周围的那几家老古玩店却一如既往地透出幽幽的橙光,如历史的眼睛始终半明半灭地窥探着生者。

▲ 维也纳圣诞市场(2017年)

▲ 维也纳圣诞市场(2017年)

其中一家古玩店的店门忽然开了,从不甚强烈的光中踱出一片影,从步态上判断那是一位老者,他在店门前未做停留,旋即重新融入到暮色的混沌里——他就是刚刚被授予歌德奖的奥地利著名心理学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这一次,就像在以往四十年里一贯做的那样,弗洛伊德先生又买了一件古埃及艺术品,或者说是一件有关古埃及的艺术品,那是一座受十九世纪新历史主义建筑美学影响的大理石方尖碑模型摆件。

▲ 巴黎协和广场上的方尖碑

▲ 巴黎协和广场上的方尖碑

弗洛伊德买下的方尖碑摆件很可能是依据巴黎协和广场上“卢克索方尖碑”的样式仿制的。方尖碑碑身上镌满为拉美西斯二世歌功颂德的象形文字,尖顶上覆盖着一种金银合金,象征着造物主创世之前的那块原初土丘——本本石(Benben),它等待着每天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神“拉”(Ra或Re)将它照亮,逝去的亡灵便可借此重获新生。

▲ 每当旭日东升,方尖碑的尖顶即被照亮

▲ 每当旭日东升,方尖碑的尖顶即被照亮

1836年10月25日,这座23.5米高、230吨重的由一整根花岗岩巨石雕凿而成的方尖碑终于在历尽千辛万苦之后从埃及的卢克索运抵法国巴黎,被安放在由德国工程师设计的五米高的基座上。一路上它经历了尼罗河、地中海、大西洋和塞纳河,见证了看似支离破碎的世界是如何通过各种水系的纽联而成为一个整体的

▲ 由 Jakob Ignaz Hittorff 设计的五米高的基座熠熠生辉

▲ 由 Jakob Ignaz Hittorff 设计的五米高的基座熠熠生辉

这座方尖碑是当时埃及的统治者穆罕默德·阿里·帕夏将卢克索神庙前的一对方尖碑强行拆散赠送给法国的,法国回馈给他一座机械巨钟,现安放于开罗大城堡区穆罕默德·阿里清真寺的庭院一端。但伊斯兰教徒依然根据宣礼塔上的召唤声来判定时辰,因为这口钟由于某种埃及人永远也闹不清的原因从未正常工作过。

▲ 庭院背景中高耸的就是那座法国钟

▲ 庭院背景中高耸的就是那座法国钟

如果说协和广场上每日都熠熠生辉的的埃及方尖碑向法国人暗示着“时间具备永恒回归属性”的话,那么阿里清真寺永不报时的法国机械钟则似乎在告诫今日的埃及人:时间可以停滞,或者根本不必存在,兴许它就从未存在过。正像留在卢克索神庙门前的另一座方尖碑,依然在坚守着3300年前拉美西斯二世的无上荣光,用1600个今日已无人能懂的象形文字继续为他歌功颂德;而它的孪生姐妹业已远涉重洋出现在繁华的巴黎协和广场上,同样以1600个无人能解的象形文字与今人进行着勉为其难的无效交流。

▲ 留在卢克索神庙原址的方尖碑

▲ 留在卢克索神庙原址的方尖碑

时间是否存在?无人知晓终极答案。但当这两座各在天涯的方尖碑各自以金银合金的尖顶辉映东升西坠的太阳时,我想既然太阳不辨古今、无问西东,那么唯有这两座方尖碑遥遥相思的当下才是独属于它们的真实时刻

神是永恒的,却未曾现身于此世之中,所以时间如神,既永恒,又不曾存在。

下期预告:艳后之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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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18年11月12日  所属分类:与艺术沾边